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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日蚀》的书摘 

「你小时候一直是个好孩子,我是说你很正派。现在你已经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不过,你可别得意忘形;你的成长过程就和其他男人一样,有个女人帮你洗衣服,帮你擦鼻涕,并在你行为出现偏差的时候,将你导回正途。」

「那时候我还相信男人对女人的爱和女人对男人的爱比人类对喝酒的爱还强烈,相信爱情最后会浮到上面来,就像牛奶瓶里面的奶霜一样。往后十年我学乖了。有时候我们就是得从现实生活中才能学到教训,你们说是不是」

「是的,她的确有一台烘干机,很漂亮的一大台呢!不过,我们不可以将床单放到烘干机里,除非天气预报说会连续下五天雨。“一个体面人的床上唯一值得铺的床单,就是晾在户外晒干的床单,”薇拉会这么说,“因为晒过的床单有很舒服的味道,那是微风拂过时留下的,微风的味道可以让人一夜好梦呢。”」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婚姻有两面——一面是外人看见的样子,一面是里面真正的样子。岛上的人看我和乔,就像他们看其他和我们同年纪的夫妻一样:不是太快乐,也不是太难过。通常像是一起拉着马车前进的两匹马,它们可能不会像以前一样注意到彼此,注意到彼此时,它们的感情可能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融洽,不过它们被套上马具,并排绑在一起,只得沿着同一条路迈步前进,不能互咬,或是浪费时间,或是做一些讨打的事情。」

「她本应该和女同学在一起,可能一起听听音乐,或是痴痴地想着哪个男生。但是她没有那样。她坐在那儿,午后灰蒙蒙的阳光照了进来,教室里充满了粉笔和地板漆的味道,还有他们在所有孩子回家之后锯木头留下的红木屑。她坐在那儿,头垂得低低的,都快贴到书页上了,好像生与死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那本书里面似的。」

「她说了那句话后,我们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不那么拘谨了。我的心里只有怒气,好像里面长了一只眼睛,在那天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这只眼睛的存在,我的这只眼睛看见的是乔的那张长长的马脸,他的嘴唇永远是皲裂的,他的整排牙齿老是泛黄,他的脸颊总有裂痕,而且颧骨泛红。之后我总能看见他那张脸离我很近,即使我已经睡着了,两只眼睛都合上了,那只眼睛也还是睁着。于是我开始明白,除非他死,否则那只眼睛是绝对不会合上的。那就像坠入爱河一样,只是情形刚好相反。」

「在回家的路上,她又说了另外两件事——一件是她的嘴巴告诉我的,另一件则是她的眼神告诉我的。她大声说出口的那件事是,她一直想收拾行李离家出走;那似乎是条出路。但如果被伤得太重,离家出走也解决不了问题,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人还是丢不开记忆与情绪的包袱。而她的眼神告诉我的那件事是,她不止一次有自杀的念头。
只要想着那件事情,只要想着我女儿的眼神里露出自杀的念头,我心里的那只眼睛就更清楚地看见乔的脸。我可以看见他的嘴脸,看见他一再纠缠她,想要伸手在她裙子下乱摸,直到她为了自卫而不得不穿上牛仔裤,看见她因为好运而没有让他得逞,他却一直纠缠。我想过,要是小乔没有早点结束和威利·布拉姆霍尔的玩耍时间,早点回家,或是我没有及时睁大眼睛,看出她的问题,悲剧可能已经造成了。最重要的是,我还想到他是怎么在后面驱赶她的,就像一个坏心肠的人,拿着皮鞭或是木棍赶马,而且从不停止,没有爱心,也没有同情心,直到那匹马倒在他脚下死去,而他可能只是手持木棍看着那匹马,不明白马为什么死了。」

「乔坐在火炉旁看《美国人》,这是他每天晚上的习惯。我站在木柴箱旁看着他,内心的那只眼睛似乎睁得更大了。我心里想,看看他,坐在那儿活像个老爷;坐在那儿,好像他不必像我们其他人一样,穿裤子得一条腿一条腿地来;坐在那儿,以为用他的魔掌侵犯他唯一的女儿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而且做完之后还能问心无愧地睡他的大头觉。我想知道,我们是怎么从萨莫塞特小酒馆的初高中毕业舞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他坐在火炉旁看报纸,穿着打了补丁的蓝色旧牛仔裤和脏保暖背心,我则站在木柴箱边,心里想着要杀死他,但是又下不了手。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入了一片魔幻森林,当你往回看的时候,却发现来时路已经不复存在。」

「“有时候为了生存,女人不得不成为傲慢的臭婆娘,”她说,“有时候当个臭婆娘是支持女人继续活着的力量。”然后她关上了我面前的门,但是动作非常轻。她并没有甩上门。」

「不当臭婆娘并不表示不必付出代价,因为有时候这个世界会逼着女人不得不当臭婆娘。当外面一片漆黑,里面只靠一个女人点灯,而且必须让灯不熄灭时,女人就不得不当个臭婆娘。可代价,要付出的代价真是可怕啊!”」

「我握着她的手,同时想着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时候坏男人发生意外,而好女人却变成臭婆娘。我看着她辛苦又无助地将眼球往上转,好让她能够看到我的脸。我注意到血不断从她头上的伤口处顺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流了下去,就像春雨从山坡上顺着犁沟冲刷下来一样。
我对她说:“薇拉,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我就成全你。”
这时候她开始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脑子清楚的时候掉眼泪。“是的,没错,我真的想这么做。多洛雷丝,愿主保佑你。”
“你别担心。”我说。我将她布满皱纹的手拉到我的唇边,吻了一下。」

「不管以什么方式,连接过去和现在的所有桥梁都已经被烧掉了。时间是海峡,就像连接各个小岛和大陆的那道海峡一样,但是唯一能通过这道海峡的渡轮只有记忆,而记忆就像一艘幽灵船。如果你希望幽灵船消失的话,一段时间之后,它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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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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