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多说两句。我觉得“爱”不仅是被神圣化、神秘化、浪漫化了,还被“纯洁化”了。仿佛不全情投入、不奋不顾身、不飞蛾扑火、没有粉身碎骨牺牲自己的觉悟就不配叫“爱”似的(至少要被认为“不够爱”,仿佛这爱勉强有18k但不够24k标准)。而且特别奇怪的是带来伤害的可以叫“爱”(甚至还因为有伤害更被certified了),但存在算计的就老被质疑算不算“真爱”。

读完了Aeon.co上新登载的《Turn off the gaslight》,文章写得非常非常棒。

除了分析情感操控的套路(这个在上一轮关于PUA的讨论中已经拆解得挺细致了),作者还继续溯源到了施害者和受害者可能共有的特征:insecurity。这一段尤其好:

There is a menacing simplicity to the gaslighter’s motivations – by and large, they appear to be motivated by power and control, which is likely a compensatory offset of their own sense of insecurity. Gaslighters project their own insecurity onto their victims and magnify any insecurity that their victims already have. To achieve this, weakening the resolve of the victim becomes essential. Gaslighting in many ways is the pathologically insecure preying upon the conventionally insecure, with the difference being that the gaslighter is motivated by something more malevolent (power) while the victim’s ordinary insecurity positions him or her to accept the seeds of doubt being sown. The paths to insecurity for the gaslighter and the gaslighted might be quite similar – family legacy issues including invalidating parents, trauma and inconsistency, as well as societal and cultural messages.

施害者很多时候并不是圈套设得多么完美精巧避无可避,而是正好能勾住被害者已经潜伏在体内的心魔。

记得一年半之前触乐网刊载了那篇《不良PUA调查实录》游戏的报道,那时候我写过:“比较让我冷汗的也是“摧毁陷阱”那部分。我可能最终不会被控制,因为我本身自我意识和边界感比较强(甚至也许过强),总会有翻脸走人的时候。但我也做不到全身而退,我会被“都是你的错/你对不起我/我们的感情都是被你摧毁的”的指控切实伤害到,会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然后被自我意识里“我能问心无愧”拖出来再反向虐一回(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即使冷静一刀两断之后也要花很久去治疗自己。”而现在我不会了,“害怕自己伤到了别人感情”、“觉得自己不擅长人际交往”这两个心魔已经在我面对它们之后逐渐消散了。

另外很赞的一点是作者把目光放得更远,指出了“帮凶”的存在:可以是周围劝你“算了”、“原谅他/她吧”、“是你反应过度了”的人,甚至是整个从小就教育我们“顺从”的社会文化。同时,gaslighting也不仅仅只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亲密关系(婚姻和家庭),也可能存在更广阔的社会图景中(上下级、师生、institution和民众),哪里有盲目信任和权力落差,哪里就是gaslighting生长的温床。

我觉得还有一点就是我们耻于承认自己在亲密关系里被abuse了,常常替施害者开脱:“他/她不是故意的”、“没到那个程度”,仿佛承认了自己被abuse就抹杀了所有的爱一样。这种自我催眠逃避了面对更复杂和麻烦的现实:love and abusing are not mutual exclusive,而且爱既不神圣也不神秘(更不能救赎一切包治百病)。施害者甚至可能是“自学成才”的,他/她不一定懂所有的理论或者处心积虑要加害,而是通过耳濡目染发现了这个能让他/她从亲密关系中得到自己所求的技巧,他/她完全可能是爱着被害者的!但这就能合理化他/她的行为吗?当然不,哪怕是好动机也不能抵消坏行为/结果。

还有一个关于“原不原谅”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只有被害者有权决定原不原谅,加害者或者任何别的人/机构都无权说“他/她都道歉/赔偿/受到惩罚/死了,你就原谅他/她吧。”被害者没有任何义务原谅。被害者可以在驱散鬼影自由前行的同时永远不原谅。

aeon.co/essays/what-gaslightin

最近读到几篇关于劳动的文章的观点感觉有些内在联系。

端的《科技巨头拼多多员工过劳死:数字时代,打工人维权的劳动法之困 》提出:
“今天,互联网巨头擅长于将自己包装成技术革新、引领未来的人类领袖。但它们并不擅长兑现自己的承诺。如果跳脱这些谎言所编织的神话,我们应该大胆宣布这些互联网巨头过时了。它们剥削员工以开发前沿技术,用一种古老的压迫模式去承诺人人幸福的未来。更可怕的是,它们用新的技术继续剥削工人。如果我们相信这样落后的用工企业可以带领我们,我们绝对被骗了。”

这一点和澎湃思想市场编译的《看见“幽灵工作”》里面关于幽灵劳工处境的分析是相合的:他们被宣称可以“自由选择工作”,但实际上“为了总是能抢到性价比高的任务,工人必须保持“高度警觉”,花时间筛选工作,甚至日夜待命”。而且文章指出了劳工所面临的孤立隔绝:
“有些案例中企业不希望员工互相交流,因为他们把员工间的交流与工作分心或联合反对对雇主等事情联系在一起。还有其他的动机,在意识与潜意识里,他们认为工人交谈不是一件好事。他们秉承的逻辑是,人们实际上不需要相互交谈来完成工作,因为任务很简单,或这任务只需要一个人来完成。”

频繁交流是不被鼓励乃至禁止的,这也是时尚先生的《拼多多员工自杀背后:什么在逼迫年轻人至死方休?》里描述的拼多多强制解散各种员工自发建立的微信群。而这让我想起大卫格雷伯在《胜利的冲击》里的观点:
““这听起来或许很奇怪,但统治阶级确实生活在对我们的恐惧中。他们似乎依然被这种可能性所困扰,即,如果美国普通人真的获悉到他们(统治阶级)在做什么,他们可能会被吊到树上。我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可信,但考虑到一旦有任何大众动员的迹象,尤其是大众直接行动,他们就会陷入恐慌状态并常常试图发动某种战争来分散注意力的做法,我们很难对此做出其他的解释。不过,这种恐慌在某种程度上有道理的。大众直接行动——尤其当它们是按民主方式组织的时候——是十分有效的。”

而他在另一篇访谈《“直接行动”与“预兆性政治”》里富有想象力地提出:
“彻底退出规训博弈,宣称我们能自主行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惹恼权威了。“直接行动”就是表现得你好像已经自由了似的。”
(扯远一句,这也是政府乐见举报告状而恐惧结社集会的部分原因。)

这也与开头提到的端的评论文章中所认为的劳工无法靠政府自上而下的恩赐来稳定获得劳动权益保障产生了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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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巨头拼多多员工过劳死:数字时代,打工人维权的劳动法之困》
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11

《看见“幽灵工作”》
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

《拼多多员工自杀背后:什么在逼迫年轻人至死方休?》
mp.weixin.qq.com/s/DyCJNLCX3DV

《胜利的冲击》
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

《访谈:“直接行动”与“预兆性政治”》
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

迟到地来分享下一些电视剧和法影和national theatre live

澳剧《费雪小姐探案》三季:
pan.baidu.com/s/1nKpkjWl_LqTCe
提取码: ntki

英版QAF:
pan.baidu.com/s/1FPcrJp-ZbPN7x
提取码: drwa

英剧《故园风雨后》:
pan.baidu.com/s/1kLRsQ_od-F7AA
提取码: bmet

沙之下 Sous le sable:
pan.baidu.com/s/1Uk41f9BHRYt2p
提取码: ye6u

Adolphe(国语配音版):
链接: pan.baidu.com/s/1J4JWw-cvlQ9s4
提取码: gh6x

悔过的女人 La repentie:
pan.baidu.com/s/1K_fbeRGe4KO08
提取码: wvrx

上智之堂 La Sapienza:
pan.baidu.com/s/1QhQ7WbMucHvbK
提取码: qnw1

阿玛利亚别墅 Villa Amalia:
pan.baidu.com/s/14mH-LDmosfJ3_
提取码: ke32

母亲的城堡 Le chateau de mere:
pan.baidu.com/s/1kYkONHq_w2xFm
提取码: bj31

白日美人 Belle de jour:
pan.baidu.com/s/1SF5UjR9E6FDfF
提取码: q4kr

Frantz:
pan.baidu.com/s/1FxDge2UCBKM5x
提取码: g5ce

ntlive: one man two guvnors 一仆二主:
pan.baidu.com/s/1D9qy-BVCmLTut
提取码: pbp4

ntlive: behind the beautiful forevers:
pan.baidu.com/s/1PGfp7p4DrH1pH
提取码: 8yp3

ntlive: follies:
pan.baidu.com/s/1ayUPtlmVAKAzC
提取码: 15ay

#长毛象资源分享日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没有赶上大部队的分享时间,今天挤出一点时间来当个扫尾。
主要为人文社科类书籍,个人兴趣是地中海及中亚,所以这部分的资料可能会偏多。有的也许草莓县邻居们分享过了,精力和时间有限,无法一一区分出来,请见谅
这些资源有部分也是从外搬运到内,有些为了防和谐被迫改了分享名。
完整列表可在评论里找到,祝大家能够享受自由的学术空间。

撒马尔罕的金桃
链接:pan.baidu.com/s/1mvIo0NLyAFkiW
提取码:nhrk
艺苑名人传
链接:pan.baidu.com/s/1b5MZzrc1YT2zS
提取码:zxba
骑士时代:中世纪的欧洲
链接:pan.baidu.com/s/1bV1ScvQHjwUzk
提取码:cokk
中世纪的城市
链接:pan.baidu.com/s/1Ds6ibMnZwaTDz
提取码:zdpn
中世纪的服饰-Dover Pubilication
链接:pan.baidu.com/s/1muBMEyYjbDDYe
提取码:3y8m
中世纪作家和作品:中古英语文学及其背景
链接:pan.baidu.com/s/1oXf697fo0uqN3
提取码:rtj1

#kindle清灰计划
自购分享,请勿二次上传,喜欢原作请购买正版(指纸质书),亚马逊 cn 真是给我带来了屎一样的购物体验 :cmx_pop:
不确定其它格式能不能保留封面所以用了 epub 格式,真的要放进 kindle 的话还是要用 calibre 转一下

法医报告:死亡教会我们什么
drive.google.com/file/d/1mwyIg

尸检报告:一个殡葬师的手记
drive.google.com/file/d/1wgIUn

E. H. 卡尔|历史学家和历史学家的事实
mp.weixin.qq.com/s/ZceBqI0pwNh

好些年前看的卡尔的《历史是什么》,通过公众号的节选重温了他的思考。哪怕只是节选,注释有些省略,也有种大海中航行重新得到了定位的安稳感受。从兰克到布克哈特,从克罗齐到柯林伍德,还有文里没有明确提到但是已经挂在架子上随风摇曳的费雷泽和汤因比。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研究上的巨大变化,不是苛刻的批判,而是历史学家的思想史过程。历史事实的确是鱼,只是不是摆在案头,而是畅游在无尽的海中,我们永远是法罗斯岛上试图抓住普罗透斯的墨涅拉奥斯。

最近看到了两篇有趣的文章,内容不相关却不约而同槽了埃隆·马斯克。

一篇是关于赛博朋克2077的,认为这只是一次流于表面的复古美学,槽埃隆·马斯克这样的富翁可以玩得如鱼得水,并且现实中利用赛博朋克的复古美学赚钱同时因为工人组织工会而解雇他们。
(《赛博朋克2077》不过是赛博朋克的低劣复制品: 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 )

另一篇是讨论思考与言语/动作的关联以及相关前沿科研,认为新想法并不是凭空从大脑里孕育的,言语和动作 (比如出声or不出声的自言自语、散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都参与了想法的成型,槽埃隆·马斯克的脑机接口太简单化人类的思考过程。
(Talking out loud to yourself is a technology for thinking: psyche.co/ideas/talking-out-lo )

觉得埃隆·马斯克大概算一个硅谷代表的技术主义精英们的symbol了:可以想像眼花缭乱的科技,但对于人类社会的组织方式的想像是蛮贫乏的,并且认为精神/思想和肉身是可以二元割裂的(头脑/记忆移植这种科幻的隐含前提就是认为肉身只不过是容器)。

从这个角度看,埃隆·马斯克和刘慈欣倒是挺有相通之处的。

2020年末总结 

这一年几乎是一直在一轮又一轮的rebalancing中度过的,不过identity crisis出现得很少了,不太需要和自己较劲。

如果说2019的重心是在重塑自我,2020则是自己和外部世界的互动。契机是两件事:疫情以及在公司里和teammates一起发起的一次革新。

比较幸运的是疫情对我个人生活的冲击不算太大。而“疫情照亮里社会遮蔽之处”给了我一个机会去观察并且阅读了一些人类学和社科类的书/文章,而这些知识又帮助了我在自己的“附近”——公司里和teammates一起发起的一次structual change里做一些相关探索。

而这一次和teammates一起的尝试,给我最大的启示是revolution cannot happen overnight,而且不可能自上而下通过换一个“贤明”的上位者达成。我们一直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对的,一开始以为是上面的中层领导们不懂行/搞politics,后来意识到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公司从上到下的官僚主义。领我走出绝境的是David Graeber的direct action理念:“彻底退出规训博弈,宣称我们能自主行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惹恼权威了。“直接行动”就是表现得你好像已经自由了似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仅是粗暴的,而且是想像出来的。换一个上位者乃至上位阶级都不能像幻想中那样立刻终结一切问题,因为人们还是用同样的方式在想像系统的可能性。变革不是推翻一切、另起炉灶打造一个理想系统,而是“表现得你好像已经自由了似的”一点一点改变当下身处的环境和环境里的人。

这一年里工作上有三句话对我影响深远 (尽管说出这些话的同事们大概根本不会想到)。
一句是一位年轻同事经常说的,It is not rocket science!普通人工作中需要的知识真的没有那么高精尖,大部分时候不会也仅仅是因为没学过,而不是学不会。这句话对我的解放是双重的:首先褪去了对新知识的畏惧心,看不懂/学不会可能是文档/教程不对路,或者自己一时状态不好(压力之下智商掉线太正常了),而不再老去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另外是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不懂某些别人懂/别人发现你居然不懂的知识不会有羞耻感,即使现在不懂也可以学会,用这个来质疑我能力的可以冷漠地糊他一脸。
另一句其实是两个半句,一半是我们组的头儿(大概六十多了)领着我们一群下属和隔壁组的组长及下属开会掐架,后来发现隔壁组被逼过头了,我们头儿当场干脆利落地说I apologize,并且没有追加任何but来给自己挽尊。道歉得极为爽快且真诚,然后对方也就没办法过多纠缠在那一点上了。
还有一半是我们组的tech lead前一天在会上反对一个组员的design并且说服了他,第二天想明白了就坦白当面说:I change my mind after more thinking。老需要想着自己的形象和面子坚持嘴硬其实挺累的,及时迅速该道歉就道歉、该承认没想明白就承认没想明白反而是最不负面影响自己形象的。心里觉得抱歉又不好意思说对别人没半点屁用、对自己也只有情绪折磨(或许这有点赎罪般的自我安慰效果吧,但实际没什么卵用)。
最后一句是我们一群试图革新的人投入了大量心力和热情但就是扭不过公司的官僚主义 ,人人都沮丧且不甘心,其中一个人提到了放弃,但不是以被打败的姿态:You have to let it go. Someone in the future will make it。我们未必可以在现在的公司里做到当前在努力的事,但我们在其它地方和余生里还有另外的机会。不放弃就没法move on,而我们每个人都far too valuable to be trapped in it。另外是我们这些人的这一次冲击失败了,但我们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得相信在时机更好的未来还存在和我们想法类似的人会作出类似的尝试。我觉得许多社会实验(比如女权主义、社区自治)也是如此,我们得信任在时间和空间意义上遥远的同路人,他们会继续我们在做的事,这件事有朝一日会做成,尽管它不是直接成功于我们之手。(以及后来我们还是和公司的官僚主义扭了个可以算阶段性胜利的成就~)

在习惯方面,拖延依然存在,但拖延症几乎消失。很多不乐意干的事情就真的……心安理得不干了。挺多事仔细端详一下还真不是非干不可or非自己干不可的,比如今年很骄傲的一个成就就是出手把组里的例会给搞没了,没有scrum、planning meeting也没有retrospective meeting,然后project management很流畅并且大家幸福感增加。又或者拖延的目的就是不让更多讨厌的事加入进自己的日程(passive agressive)。真正需要亲自干的事情总量变少了之后,不想立刻干就不立刻干(没有拖延的愧疚感),想干了就立刻去把它干了(别误事就行)。
另外一个惊喜是居然基本unlearn了multitasking。工作、阅读都完全不需要bgm,反过来听线上音乐会也不太刷社交媒体(不能完全根除,但不会做正经阅读)。似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恢复成单线程、可以专注了,反而是多线程会导致混乱于是会主动避免。或许跟阅读比较需要脑力的书籍文章有点关系?也可能跟不太在乎FOMO(fear of missing out)有点关系。
感觉“自律”是一种挺鸡肋的概念:事情理顺了的话,不太需要拼命勉强自己就能做到;理不顺的话再怎么勉强也达不到还老埋冤自己不够“自律”。而且“理顺”也不是永恒静态的,生活和环境都可能变化,人身处其间又怎么可能不变,以前能轻松做到的不代表现在也能,没什么好指责自己的(夏天被工作搞得最惨几个月里阅读和看电影都缓慢乃至停滞着,但冬天情况理顺之后又很自然能重新恢复步调了)。

和自己身体之间的关系感觉也挺类似的:状态好的时候皮肤好、睡得香、不想吃垃圾食品;压力大/焦虑的时候皮肤差、睡不好、疯狂想吃垃圾食品。对表面的“症状”去试图解决只能暂时压下“症状”本身(并且一定会反弹)。尝试把这些问题视为身体想要对自己提出的警告、然后去rebalancing和解决源头之后,感觉自己过得容易了很多。而且这样把身体当作值得倾听的伙伴、而非管教的问题对象,感觉它也更乐意合作和对话一些 (蛮神奇的是不害怕失眠、做噩梦之后,并没有回到过去一觉无梦睡天亮的“理想状态”,而是大部分时间既能记得各种各样有趣的梦,醒过来也不会觉得疲惫不堪,仿佛梦境允许自己被我记住了)。

这一年在艺术史方面花的时间不算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疫情导致大学改上网课,我的希腊化艺术蹭了2/3就没了,秋天也没蹭到新课。不过阅读兴趣迁移到人类学之后发现许多艺术史里读到思想是可以与人类学产生共鸣的,反之亦然。那种“各种知识在同一个人身上得以交汇”的感觉非常奇妙。

对2021年没有什么特别的期望 (唔还是有的,希望能再次蹭到课和出门旅行),我知道自己会继续探索。

这一期随机波动里关于多元化的友情/爱情/亲情的讨论特别有意思。一个是对感情的分类会导致把活生生的人和关系套进预先构建的框架里。另一个在这些定义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变成“选角”: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完成自己对某个角色(父母/爱人/友人)需求的投射。

“因为你是我的xx,所以我会对你怎样怎样”或者“因为我把你当xx,所以你应该对我怎样怎样”都挺sad的。而且很容易就产生“达不到期望”或者“受不了被期望”的失落/痛苦/束缚感/不甘心。想起赛珍珠在《群芳亭》里让安德鲁对爱莲讲的“I do not want you to be anything”,非常难,但也许是少数能让亲密关系的双方都自由的出路之一。

(这一期随机波动(大约在1小时6分开始): stovol.club/037 )

今天看了B站跨年晚会上广受好评的“惊鸿”,昨晚看了“燃烧女子的肖像”,觉得还蛮适合放到一起说的。

从制作水平上说,两者都绝对不差,但死穴也都一样,都是广泛踩点不求整体性,也都是“自我感动”式的。

“惊鸿”热热闹闹把传统戏曲门类都拎出来遛了一遍,选曲之间没有联系,作为“线”的裘继戎也没有创造出连贯性(就是每段都参与了下)。观众“好好好”“美美美”之后就只剩下“大中华文化灿烂悠久”的合谋式自我陶醉了。

“燃烧女子的肖像”在剧情方面也是如此,铺陈罗列了许多:女性画家、平等的智识之爱、堕胎、sisterhood、对艺术的热爱等等,但每一条的出现都是因为导演/编剧需要它出现(但有一说一,至少这个方便面调味包组比卡罗尔/cmbyn/菊石的要好得多)。电影自我陶醉于展现了多少思想和观点,也许能让观众看到一些问题,但无法让观众继续去思索这些问题。

当一个作品是封闭式的时候,它没有困惑,不相信观看者的agency,于是也无法邀请观众对话(而对话有着创造的能力)。它只需要膜拜的信徒。

2020年读过的书

(只记值得推荐的)
整体感觉:今年最喜欢的作者是9月去世的David Graeber,文章和书都写得很妙,思想犀利而言语风趣,与大多数社科作者顺着某理论分析不同,他喜欢质问理论的“不言而喻”前提,从而对看似不可解的问题提出意想不到的理解。

人与社会之间的互动:
- Bullshit Jobs: A Theory [David Graeber] 有中译本“狗屁工作”
- 工作、消费、新穷人 [齐格蒙•鲍曼]
- How to Do Nothing [Jenny Odell]
- The Person You Mean to Be: how good people fight bias [Dolly Chugh]
- What is Populism [Jan-Werner Muller]
- The Longing for Less: living with Minimalism [Kyle Chayke]

身体,疾病,死亡:
- Why We Sleep [Matthew Walker]
- When the Body Says No [Gabor Mate]
- All that Remains [Sue Black] 有中译本“法医报告:死亡教会我们什么”

艺术史:
- MET的How to Read系列,读了How to Read Medieval Arts和How to Read Buddhist Art,作为入门梳理源流和背景知识不错,挺容易读但信息量不会少。

小说:
- 那不勒斯四部曲 (除了补阴阳师以及继续啃追忆似水年华外唯一读了的小说orz)

2020年看过的电影

整体感觉:欧洲电影比美国电影有趣多了(也有可能因为美国电影看的都是商业片or假装成文艺片的商业片)。而且英美的电影给我一种wake-centric attitude,叙事和人物塑造有清晰的边界;法国电影则更多讨论模糊不清以及复杂性和流动性,个人会觉得更有趣一些。

主观上很喜欢:
Villa Amalia和La Sapienza探讨的是个人与世界之间的分隔联系,而Adolphe与La repentie是关于人和人之间(并且阿佳尼美得让人心颤)。Un chant d'amour(情歌恋曲)则将危险与想象力、色欲与情感融为一体。

不错:
- Die Abenteuer des Prinzen Achmed (阿基米德王子历险记)
- 女人步上楼梯时
- Sous le sable (沙之下)
- Monsieur Ibrahim et les fleurs du Coran

缺陷明显但还挺有意思:
- Do Not Forget Me Istanbul
- It Must Be Heaven
- Flirt
- Le Petit Criminel
- 叔.叔

随便吧:
- 编舟记
- La Désenchantée
- The Two Popes
- You were never lovelier
- The Gentlemen

槽多:
- 海上花
- 菊石
- 托斯卡纳艳阳下

“菊石(Ammonite)”虽然比Carol和Call Me By Your Name稍微好点,但依然是现代流水线产物/方便面调味包组,各种人设和磕点堆上就完了,不管情节转折多突兀,也不管人物经常因为硬凹剧情而崩得多惨不忍睹。而另一方面,近年这些电影/电视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大家多线程的习惯,画面精美但情节发展总稳稳地落在预期里,看的过程中去刷下手机上个厕所回来也不会接不上。(Kyle Chayka在纽约客上有一篇专门吐槽这种“ambient TV”的文章: newyorker.com/culture/cultural )

另外,如果说卡罗尔里强烈的违和感来自于布兰切特掩盖不住(也许就没花心思掩盖)的直女气场,菊石则是温斯莱特被搞成了一个性转直男(她努力了,但各种让她糙汉的剧本太操蛋)。

似乎也不是导演/编剧直人拍同的问题,菊石的导演就是个gay但也不行(顺说此人拍的男同片“上帝之国”也是类似问题)。看之前刷评论说船戏拍得比较有感,比唯美派的卡罗尔好,看完了觉得导演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唯美就是直接肉搏吗?(而且感觉温斯莱特被坑了,不需要果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果一下) 但往深里想,其实两者是殊途同归的:人物和行为是为了“爱”这个符号而存在。

觉得英语母语的这帮人搞恋爱做爱没有想象力(地图炮,并且cmbyn的导演是意大利的),走的总是标准言情片的路子:把爱情特殊化神圣化,把做爱搞成确认爱情的必要仪式(菊石里刚第一次接吻之后立刻扒裤子差点笑到滚沙发底下),就特别僵硬。即使肉露得再多,心态还是保守的。

David Graeber在《如何改变人类历史的进程(至少是已经发生的那部分)》里结尾这段非常有意思: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以至于看不到内涵与真相。例如,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坚持认为,参与式民主或社会公平,可以在小型社区或社会活动组织中发挥作用,但不可能“扩展”到城市、地区或民族国家一类的地方。但如果我们愿意去看看摆在我们眼前的证据,会发现情况刚好相反。在历史上,主张平等的城市、甚至是区域性联盟,比比皆是;但很少有平等主义的家户。从历史的裁定中我们将看到,令人痛苦的人类自由之丧失,其实是始于小规模的团体——性别关系、年龄阶层和家庭内部的奴役——这些最亲密的关系,同时根植了最深层的结构性暴力。如果我们真的想了解人们何时接受了一方将财富转化为权力,另一方却被告知自己的需求和生命并不重要,我们应该看向这些小规模的关系。我们预测,这里也将是要创建一个自由社会时最艰巨工作之所在。”

顺着这个思路,古代中国(男性)士族阶层所标榜的“家国同构”也许不在于以看国家的视角来看家庭关系,而是以看家庭的视角来构建“理想”国家。

全文: mp.weixin.qq.com/s/FHdR5zxsOXt

想了下发这边吧,发了围脖估计号不保。以下偏激且cynical:

最近看国内痛斥资本家黑心只顾利润、疾呼政府加强监管的,我都想呵呵。

David Graeber关于资本与国家的“合谋”分析得特别妙:

“实际上,金融化,(用粗糙的马克思主义术语来说)标志着剩余价值榨取的重心从工资和商品转为各种形式的收租(rent taking),也就是,直接抽取(direct extraction),通过半封建的关系(semifeudal relations of extraction)抽取——在这种关系中,金融利益与国家权力(委婉地说,“政策”)紧密合作 [...] 我们其实从没见过金融行业被“放任自流”(deregulation),这个行业受到严格监管。只是大部分监管银行的法规是由银行自己制定的,通过被称为“游说”(“lobbying”)和“竞选筹资”( “campaign finance”)的合法贿赂制度。结果是,国家在使企业获利方面,其作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国家不再仅仅通过保护基础架构(infrastructure)和产权关系来对工资进行间接抽取(indirect extraction);国家的强制机构——立法系统、法院、法警、监狱和警察的威慑力——在抽取中起到了直接作用。”

算了下,今年看了大概30来部电影(包括6部歌剧),读了15本书(刨开小说),还行吧。

萤火卷里“佇立在花下的女子”这篇看得我乐到打滚,完全是老夫老夫style了: 

  “我明白了……”
  浮在晴明嘴边的微笑,变成明显的笑容。
  “博雅,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你说的什么事是指什么事?”
  “你不用装糊涂。每当你出现这种表情时,不总是那样吗?”
  “这种表情指的是什么表情?”
  “那还用说,就是你现在这种表情。”
  “唔……”博雅闭起嘴唇,吞下想说的话。
  “到底怎样?”
  “哎,要说有,确实好像有,要说没有,又好像没有……”
  “那就是有了?”
  “有。”博雅下定决心般地点头。
  “遇上了什么事?”
  “……”
  “女人吗?”
  “不是。”

(中间博雅君哇啦哇啦说了一堆樱花树和树精的事)

  “说来说去,结果还不是女人吗……”晴明说。
  “哎,晴明,你再听我说。”

(樱花树被砍了,博雅飞奔来找晴明,结果人家早就先折了一枝替他养起来了)

  “今天早上,我出门前往河原院,在樱树被砍掉之前,向对方要了一枝树枝,插在那里……”
  “唔,嗯?”
  “总之,夏天之前,应该会生根。到时候,博雅啊,你就移植到你家院子好了……”
  “什么?!”
  “哎,反正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博雅大人”,没人的时候就“反正你就照我说的去做”了,笑倒)

笑死了,梦叔你这可真是……芦屋道满过于可爱(话说保宪师兄和猫又掉线好久了哎) 

  沙久也望着道满的脸,问:

  “道满大人,您总是一个人吗?”

  “我不是说了,黑暗是我的被褥,地狱狱卒是我的同胞吗……”

  “没有人愿意陪您一起喝酒吗?”

  “说没有,确实没有,要说有,也是有……”

  “那个人是谁呢?”

  “那是个与我同业的男人,不过,那个男人不像我这样误入歧途,他好歹仍在京城做事。只是……”

  “只是什么?”

  “算了,别再问了。”道满说。

  “请您告诉我吧。”

  “这么说好了,那家伙另有个意气相投的酒友……”

  “不是道满大人吗?”

  “哎呀,哎呀……”道满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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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呜呜

一个 泛ACGN 实例,讨论主题不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