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也闻到了……我还以为邻居在煮咖啡……

今天一大早盆友帮我抢了个提拉米苏,还赢了真蓝黑,开心 :0b20:

[R/G] 新世界(三十一) 

今天我生日,我毛又赢了真蓝黑,开开心心摸一章!(*^▽^*)

三十一

“同样久仰,科斯塔库塔先生。”雷东多回答。

“叫我比利吧,我就不客气,叫你费尔了。”比利自说自话定下了对雷东多的昵称:“费尔,你现在就在保罗身边么?”

雷东多瞥了马尔蒂尼一眼,见他蹙眉有些困惑地望着这边,于是不着痕迹向外踱了几步,稍稍压低声音:“你可以说那些不想让他听到的话了。”

电话那端传来愉悦懒散的笑声:“啊,现在我有点理解保罗对你的描述了。保罗喝了很多酒,发生什么事了,费尔?”

雷东多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计较比利那过于亲昵的口吻,而是不想过审地卷入到这两人之间:“如果马尔蒂尼不想告诉你,必然有他基于现实的考量。或许你可以从内斯塔因扎吉那里得到答案。”

“啧,”比利轻轻弹舌,“正如保罗描述,警官果然十足狡猾。保罗要是想瞒着我,桑德罗和皮波也一定被下了禁口令。至少给我一个提示?”

雷东多保持沉默。

他的缄默让比利语气中的懒散收敛了起来:“看来事情非常棘手啊……保罗会瞒着我的事情从来都不多,再加上你的身份……我想我大概有了猜测。”他肃然沉吟了好一会儿,轻声一笑,重新恢复了轻快:“我本来想圣诞前夜再回去,这下,米兰的圣诞节要提前到来了。保罗现在在做什么?”

雷东多回头,看到马尔蒂尼眼睛闭了起来,卷发散在沙发背上,呼吸均匀。“他睡着了。”

“帮我个忙吧,费尔。”不等雷东多回答,比利就继续交托着:“麻烦你,把他弄回房间,帮他脱掉外套鞋子好吗?他要叠起两个枕头,不然第二天肩膀不舒服,整个人都会低气压。你绝对不想见到他低气压的……”

比利笑起来,雷东多却非常无语。

“你能守他一会儿吗?保罗其实不太能喝酒,晚上会头痛口渴。他头痛的时候,你可以帮他揉一揉太阳穴。”比利接着说。

“难道他明天早晨起床,我还要帮他穿衣服、洗脸刷牙吗?他早餐要吃热牛奶泡草莓口味的儿童麦片吗?——我不是幼稚园保姆。”雷东多表现出自己全身心的抗拒。

“哦费尔……”比利又笑起来,笑得很狡狯:“如果我没猜错,他会喝酒,跟你脱不了关系,对吗?你不该像个正直的好警察一样,有担当地负起责任吗?来吧,如果你帮我这个小忙,我会送给你一份很好的圣诞礼物。”

雷东多听出他这是想用条件交易,不动声色:“可以先说来听听。”

“我送你……去和你甜美金色的小南瓜,度过一个没有旁人、没有监视的浓情圣诞之夜怎么样?”

雷东多闻言一怔。

“如果你需要制造氛围的鲜花、香槟、冰淇淋蛋糕,奶酪卷或是甜甜的苹果馅饼,任何东西——甚至两克拉的钻石戒指——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提供,我保证给蛋糕撒上金箔,鲜花上还会带着露珠呢。如果那粒小南瓜体力允许的话,我还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嗯……”他暧昧地停顿了一下,语气诱惑:“用品。以及各种类型增添情趣的小玩意儿……”

雷东多似乎能看到他正在电话那端冲自己轻佻地眨了一眨眼。一股潮热难以自控地泛上面颊,雷东多轻咳一声:“谢谢,不过我不需要这些。”

能见到古蒂,确实是他极度渴望得到的“圣诞礼物”,尤其如果没有监视,他就可以从容安排很多事情,或许还能趁机联系到卡尼和巴蒂。雷东多斟酌着词汇。

有了这片刻停顿,比利便善解人意地笑起来:“那我就当你答应这桩交易了。”

既然比利先铺足了台阶,雷东多也就顺着台阶走了下来:“我绝不会为他揉太阳穴。”

哈哈哈哈哈……比利大笑:“好吧,好吧。Ciao Ciao亲爱的费尔,我们过两天见。”就在雷东多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微哑的声音忽然又从电话中传来:“啊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雷东多凝神听着。

“宿醉之后,明天保罗会想喝可乐,千万不要给他。就算他发脾气……”

不等比利说完,雷东多已经忍不住翻了一眼,出于礼貌道了声“再见”,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回头看着已经睡着的马尔蒂尼,雷东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醒醒,保罗!”雷东多拍拍马尔蒂尼,试图把他弄醒让他自己回去收拾洗漱,然而却只得到马尔蒂尼不耐烦地挥手。

果然没有任何一桩交易是能简单完成的啊。雷东多叹了口气,抓起马尔蒂尼的手绕过自己脖颈,把他架了起来。

砰!

雷东多把马尔蒂尼往那张四柱帷幔的奢华大床上随便一扔,撑在床沿微微有些喘息。

马尔蒂尼体格比雷东多还要强壮一些,扛着他爬楼梯走这么远,饶是雷东多也觉得颇为费力,更何况此时他酒意翻涌,有点撑不住恍惚了。

两个枕头,不然低气压。醉意不浅的雷东多对比利的叮嘱就只记得这些,叠好枕头塞到马尔蒂尼颈下,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对了,外套……雷东多回过头,看着马尔蒂尼,实在不太想动手帮他宽衣解带。

他正在纠结,马尔蒂尼透出一声低喘,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雷东多如获大赦:“衣服可以自己换吧?”

嗯?马尔蒂尼有点茫然地看着雷东多:“我……能帮我倒杯水吗?”

雷东多的神色明确表示“我拒绝”。

“请?”马尔蒂尼无辜地睁着灰蓝色的眼睛。

雷东多无奈,给他倒了杯水送过去。马尔蒂尼接过来小口啜着,仿佛难耐疼痛般按住额角。

“头痛的话,可以自己揉一下太阳穴。”雷东多说,见马尔蒂尼疑惑,又补充:“比利叮嘱的。”

“我想比利叮嘱的内容,肯定不是让我自己揉。”马尔蒂尼拉过枕头垫在腰后,把自己撑起来。

“你休想。”雷东多当即一口回绝。

马尔蒂尼终于忍不住破颜而笑。只是那轻松的笑容转瞬即逝了。

雷东多轻叹口气。马尔蒂尼这样的表情,反而让他无法就这样离开。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在床尾凳坐下,依靠在床柱上:“塞萨尔案中,我能告诉你的,应该都是你心中早有猜测的,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像今天一样采取行动呢?”

马尔蒂尼眸色微黯了下来,揉按着太阳穴。“大概……我心里始终还存着几分侥幸吧。”酒精打破了禁忌,让他没有力气防备,最终他还是回答了雷东多的问题。

雷东多有些不解。

“我们和都灵、罗马,和其他地方的联系,其实就像是几个有亲属关系的大家族。”过了一会儿,马尔蒂尼才平淡地解释,“平时我们会互相照顾,节假日会一起聚餐,会联姻,会给彼此的孩子起名字,做他们的教父教母。事实上,我母亲就是莫吉的远房堂姐。”

雷东多一怔。

“我的第一辆跑车是莫吉送的,莫吉妻子去世后,他没有再婚,就把皮耶罗当自己的孩子养,受洗时还邀请了我父亲。”马尔蒂尼握着水杯,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小时候,万圣节、圣诞节、主显节,有时各个家族会聚齐开非常盛大的宴会,孩子们凑到一起玩,甚至还组了个足球队……”

“哦?叫什么名字?”雷东多随口问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马尔蒂尼噎了一下。

“叫什么?”雷东多更好奇了,不依不饶。

“……‘光荣意大利’。”马尔蒂尼的目光几不可见地偏移了瞬间。

哈哈哈哈……“抱歉,但是……”雷东多笑得毫无形象。

“我那时候只有十四岁!初中二年级!我不信你小时候没有加入过这样的球队!说实话!”

“好吧。十岁的时候,卡尼倒是拉我加入过一支球队,”雷东多回忆,“叫‘阿根廷在行动’。”

两只醉猫互望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个素日沉稳持重的人,此刻为了这点小事,笑得放肆恣意,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们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能停下来。

“所以……我找人查证后,所有人的口径一致,都说是意外,我就存着几分侥幸的期待,觉得也许真的只是意外,我曾经叫过叔叔的人,不会真的对我父亲下手。”笑声停歇,马尔蒂尼目光投向窗外阴郁的夜空,似乎有些怅然。“我大概只是……不愿意相信,人会变得如此彻底。”

“也许你只是被你父亲、被比利保护得太好了。”雷东多自认为非常客观地评价,只换来马尔蒂尼在他背上猛地一踢。

“我并不是说你没有统帅力或者决断力,你是个很好的领导者。”雷东多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但是我能看出,因为你生在意大利,所以对于毒品这种东西,可能见过一些小打小闹,却从没大批量接触过,对它所能产生的破坏力更没有概念。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毒枭吗?”

“……一支AK卖两张夏威夷披萨钱的那个?”马尔蒂尼从因酒醉而混沌的意识中扒出让他印象深刻的记忆点。

“就是他,想洗白结果被吊在了五月广场。”雷东多道。“这个人是阿根廷最大的毒枭,十年间,他平均每一天的利润是八千万美元。权力极盛时养着四万私人武装,拥有装甲车、武装直升机——配备有响尾蛇防空导弹,他甚至还有四艘潜艇。他的钱多到根本洗不过来,每周,他都要花整整一千美元买橡皮筋,用来捆扎现金。”这些数据也令雷东多记忆深刻,即便是多年之后酒醉之中,他依然能准确复述。

“喔哦。”这数字让马尔蒂尼都不由为之震惊。

“洗不过来的钱,他就随便埋在地里,直到现在,你到旅行社询问去南美参加‘寻宝之旅’,导游都会津津有味告诉你,他可以带你到丛林里挖毒枭藏起来的美金。他的庄园有12栋别墅,两个停机坪,一片森林,一个高尔夫球场,两个足球场,甚至还有水上乐园和野生动物园。”雷东多说,“这些全都得利于每周运往迈阿密的一吨Cocaine。”雷东多挥了挥手臂强调:“一个星期,一吨。”*

“DEA**不会坐视不理吧?”马尔蒂尼问。

“他们派出了一个探员,叫奇奇卡马雷纳,探员调查了很久,做出了很多努力,也拔除了很多毒枭的得力手下。可是最后,很不幸,他被出卖了。

“卡马雷纳被注射了保持清醒的药物,然后被——”雷东多顿了好久,不愿再去回顾看到那段资料时的震惊和反胃。“他在清醒状态下感受着自己被折磨……从第一处伤到致命伤,其中时间超过45小时。他的遗体被发现时,8根手指被砍掉,头骨多处碎裂,两条小腿都被剥了皮……其他还有更多。”

雷东多说不下去了,马尔蒂尼也禁不住闭了闭眼睛。

“这彻底激怒了DEA,他们大规模派遣探员前来围剿,行动代号叫‘传说’。那一阵每天都是腥风血雨,每天街头都在死人。DEA向所有毒枭传达了一条血酬信息:别动DEA的人。从此,奇奇卡马雷纳成了所有DEA探员的保护神。”雷东多忽然自嘲似地苦笑了一声:“我非常、非常敬佩卡马雷纳,可是很少有人想到由此衍生出来的另一个问题:既然不敢动DEA的人,那么,毒枭们的怒火,会发泄到谁头上呢?”

马尔蒂尼不用思考,就已经得到了答案——没有保护神的本地警察。

“墨西哥、秘鲁、哥伦比亚——‘银三角’,再加上智利,几乎是世界毒品之源,阿根廷离它们太近,却没有DEA可以肆无忌惮在别国执法的能力。”雷东多垂下眼睑,声音干涩地说,“那个毒枭就是从哥伦比亚逃到阿根廷的,洗白之前,在哥伦比亚、在阿根廷,他杀了一千多名警察。其中有近百人曾经和我做过同事。”

“你当时说,你们针对他进行过很多围剿行动。”

“是的,警察,联合军队。我当时作为实习警员参加了,很侥幸没有死去,只是给自己后背留下了一条弹痕。”雷东多带着醉意,小小打了个呵欠。

“我看看。”马尔蒂尼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好奇。

于是雷东多拉开衬衣,将后背展示给他看。

雷东多身形高挑,常年实战让他肌肉结实流畅,柔韧又精悍。可是完美的肌肉线条下,却横亘着很多破坏了肌理的伤痕。有长长的子弹擦伤,有匕首划破的刺伤,还有那一片爆炸带来的、始终未能完全痊愈的烧伤伤痕。有些伤痕颜色浅了,可以看出时间已经久远,而那片烧伤却还没褪尽血痂,才长出新粉色的皮肤。

马尔蒂尼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挠了挠。

雷东多有些痒,躲开他的手指,扯好衬衣扣扣子:“当你们Mafia面临被控告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马尔蒂尼收回手,哼了一声不作答。

“抱歉,”雷东多毫无歉意地轻笑,“如果是阿尔卡彭***,他大概会选择威胁证人,或杀死证人这种方式。而南美的毒枭选择炸掉整个司法机构,烧掉几屋子的证据——我猜他的想法是,如果检察官、法官甚至法庭都不存在,那就没人能控告他了。

“后来他一度被逼入绝境,可他采取了在闹市放炸弹、绑架官员子女、甚至当街枪击总统候选人的方式,来逼迫和谈。在杀了几十名警察、法官、检察官,甚至总检察长之后,和谈终于如他所愿开始了。你猜和谈的结果是什么?”

马尔蒂尼第一次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他摇摇头。

“他只需要‘自首’承认自己的贩毒罪,坐五六年牢,出来就可以变成一个干净的人。”雷东多说,“而他的条件,是由他自己建造自己的监狱。

“他的监狱叫‘大教堂’,里面有赌场、夜总会、电影院、SPA,‘狱警’都是他挑选出来的,每天有舞女被运进去,他甚至还会定期邀请足球明星来陪他踢球。”看看马尔蒂尼的表情,雷东多长叹了口气:“魔幻吗?现在你就可以知道,为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会诞生在南美,因为有时候,我们能看到的现实就是如此让人难以想象的魔幻。”

雷东多有些累了,酒意翻腾着,眼前有些发晕,摇摇晃晃坐不住,他索性仰躺在马尔蒂尼那张柔软的床上,用手掌挡住了眼睛:“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一开始是做什么的?”

马尔蒂尼想了好久,都猜不出怎样的职业才能养成这样畸形庞大的怪物,用手肘不断推挤着身边的雷东多催他快说。

“一开始,他只是个偷墓碑卖的小贼。他只敢偷死人的财产,甚至都不敢去偷活人的东西。”雷东多淡淡地说。“这就是人的变化。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用了十年,就变成了一个吞噬天地的怪物。”

马尔蒂尼直到此时,才明白他讲述这么长一个故事,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莫吉沾染的这种东西,其实只是一剂效力极强的催化剂。真正被它催动着不断膨胀的,是人的贪欲。服用了催化剂的人如果没在早期被遏制,他们就会在催化剂的亢奋中,飞速癌变溃烂,腐蚀整个肌体。”

雷东多讲述太多,几乎精疲力尽,难以自控地陷入了浅眠之中。他声音也越来越轻,恍惚而凌乱地梦呓着:“保罗,为了你父亲,也为了更多人,请你摧毁他们……好吗……不,别、别杀人……别杀那么多人,他们有些……罪不至死,他们应该被法律审判而不是死于私刑……可是,如果我背负起那些人命,把那些罪全都算在我身上,你能不能……能不能摧毁他们……保罗,我们得摧毁他们……”

手掌滑落,雷东多呼吸慢慢深长起来。他总是整齐服帖的头发散落在眉梢上,而眉头却皱着,拧出了几条细纹。那双清醒时如缟玛瑙般漆黑坚硬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睡梦里仍陷在自我矛盾中忧虑、焦灼、难以抉择。

总是坚定强硬、毫不动摇的雷东多,此刻看起来几乎有些易碎的脆弱。

马尔蒂尼此刻却没有了睡意,有点怔然地望着睡着的雷东多,慢慢叹了口气。翻过身,他用力敲了敲雷东多的额头:“什么都要背着,你想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第二天,雷东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尔蒂尼的床上,颈下垫着鹅绒枕,身上盖着薄毯。窗外乌云密布,暗沉的天色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处在深夜或凌晨。

马尔蒂尼已经起床离开,坐起来时,剧烈的头痛让雷东多禁不住捂住额头呻吟了一声。呆呆坐在床沿,他几乎已经回忆不起自己昨晚和马尔蒂尼聊过什么了。最先跳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我这也算是照顾过保罗了,去看望何塞的交易条件,算达成了吗?”

他摇摇晃晃往门口走,想要回到自己房间洗个热水澡缓解宿醉。但刚一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因扎吉震惊到几乎脱窗的眼睛。

“你,你……保罗……你、你们……”因扎吉罕见地结巴着。

雷东多还有些混沌的思维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神情恍惚,一大早晨,摇摇晃晃从马尔蒂尼房间出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扯出来的衬衣——见了他妈的鬼,扣子还扣错了两颗……

“只是喝了酒。”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这种微妙的误会了。

因扎吉的下巴还没有合上,木木地闪开,为他让出道路。

到中午雷东多已经不想面对因扎吉和内斯塔的眼神,想直接把午餐拿到房间去吃,却被马尔蒂尼叫住了。

“皮波他们要去破坏都灵剩余的工厂,你要跟着去吗?”马尔蒂尼没精打采,按着额角,似乎也正在被宿醉折磨。

雷东多点头,顺手拿走了马尔蒂尼面前的冰可乐扔给内斯塔。

“喂……”马尔蒂尼连喝止的声音都很虚弱。

噗嗤……忍俊不禁的因扎吉显然早就和内斯塔分享了自己早上的见闻,两人眉飞色舞地交换着眼神,大概是又在用眼神交流一些不敢在马尔蒂尼面前直接说出来的对话。

“这是你们的幼稚园保姆,比利交代的。”雷东多觉得自己绝对有必要再注释一句。

哇哦。因扎吉冲内斯塔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原来还牵扯到比利。

有够混乱。比利居然没有直接从基辅杀回来。内斯塔美滋滋喝着保罗的冰可乐,痛心摇头。

“快停止思考吧皮波,你乱猜的声音吵得我头痛。”雷东多捏了捏眉心,“比利说他过两天就会回来。”

这下连内斯塔都一时忘记了吃。

马尔蒂尼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不过他并没有如比利的预言一般因可乐而发脾气——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吧。“那你下午就跟他们去吧。”他根本没胃口,反复搅着面前的意面。

“呜,警官这次又没有选何塞甜心呢。”因扎吉终于忍不住,造作地悲叹:“真无情。开展一段新关系,起码要和过去体面地道个别吧。”

“我的心都要碎了。”内斯塔嘴里塞满了肉却还不忘捧场。

“桑德罗,你要不要喝点酒,”因扎吉笑眯眯倒了一杯葡萄酒给内斯塔,“我觉得喝酒可以有效增进感情呢。”

“你的酒我才不想喝,我也不想和你增进感情。”

“就喝一杯,你看费尔南多和保罗……”

头更痛了。到底有没有人能塞上这俩人幼稚的嘴。马尔蒂尼和雷东多同时按着太阳穴,想。

就在幼稚的内斯塔和因扎吉一唱一和喋喋不休,而两个成熟的大人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一个属下有些惊惶地跑了进来,张口想要报告什么,看看诡异的氛围,却又讷讷闭上了嘴。

“什么事?”内斯塔神色正经起来。

“呃,嗯……”属下吞吞吐吐,“科斯塔库塔先生,派人空运,从基辅,送、送了些东西回来……”

马尔蒂尼抬头:“什么?”

“他,”属下似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送了几棵圣诞树……”

“太早了吧。既然送了,就搬进来吧。”内斯塔吩咐。

“搬不进来……”属下苦笑:“可能要……麻烦您自己去庭院看一下……”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起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内斯塔和因扎吉当即扔下餐巾就跑出去看了,马尔蒂尼起身时,雷东多将手掌啪地拍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喝酒了。”雷东多坚定地说,“我要戒酒。”

“同意。”马尔蒂尼有气无力地点头。

刚一踏进庭院,凛然冬风就刮面而来,令雷东多的头脑为之一爽。乌云厚重堆积,偶尔翻卷露出的天空也是灰色的。这铅灰世界中,比利送来的圣诞树就是唯一鲜明的亮色,翠绿的枝叶与周围的灰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只不过这几棵树……

实在,太他妈,大了。

雷东多微微睁大眼睛打量面前这几棵连根带土,根系上甚至包裹着巨大容器的活的云杉,目测它们每一棵都至少在五米以上。

“你到底是怎么把它们弄到意大利的?!”身边马尔蒂尼已经对着电话咆哮起来,一边怒吼一边按压自己的额头,大概是高声说话令他的头又痛了起来——或许令他头痛的根本就是比利,雷东多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你已经收到了?”比利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依然是那么懒洋洋的愉悦,“我可是精心挑选的,从基辅送过去,枝叶还新鲜吗?我特意留了泥土,得赶紧把它们弄到客厅,浇点水才行。”

“起码有五六米,客厅怎么放啊!”

“一定放得下,我量过尺寸的。”比利笑,“其中有一棵特别大的,要送给费尔的小南瓜,放在医院楼旁边,正好树梢可以够到窗外。不然浓情圣诞之夜却没有圣诞树,不是太煞风景了吗?”

马尔蒂尼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费尔?”马尔蒂尼皱起脸。

“小南瓜?”内斯塔挑眉。

“浓情圣诞之夜?”因扎吉似笑非笑。

雷东多的头也开始重新痛起来了。“……谢谢你啊,比利。”他也变得有气无力了。

吵归吵,但显然这几棵来自基辅的高大杉树还是令马尔蒂尼三人很开心的。雷东多站在门廊中,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指挥人包裹起云杉的枝叶,慢慢将它抬进大厅,心情不由跟着松弛下来,摇了摇头。

这时,他感到脸颊上微微一凉。伸手摸了摸,他发现那是一滴水珠。伸出手,几粒雪霰轻轻飘进门廊,落到了他的掌心。

下雪了。

雪珠在铅灰色的天空中星星点点闪着光,身边的笑声让他心情轻松,他忽然想,保罗、皮波、桑德罗,这些人……也许他们并不会对何塞不利。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信任他们,让何塞在他们的医院里,安安心心养伤。

等到圣诞节,自己见到何塞的时候,要和他一起做什么呢?

也许……只是握着他的手,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圣诞树,静静聆听雪花飘落在枝叶上的声音,也就够了。雷东多弯起眼睛,嘴角抿起一个怡悦向往的浅浅笑意。

接下来的两天里,莫吉的势力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打击。雇来做眼线望风的孩子们鸟兽尽散,工人被抓、工厂一个接一个被摧毁。皮耶罗离开时带走了很大一部分人手,此刻又受到因扎吉和内斯塔的围剿,莫吉剩余的属下损折无数。最致命的是,主导隐瞒塞萨尔案的法官和警队队长被吊在了都灵别墅的门前。

塞萨尔“意外”的真相被启出令家族中还在暗中支持、帮助他的人都收了手。他的货物被截,耶罗也放弃了他。几乎一夕之间,都灵就一败涂地,莫吉甚至不敢再住在别墅中,而是躲进了另一幢较为隐秘的居所。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里位于都灵的山中,很偏,很僻静。米兰人开始封锁莫吉的产业,他们的现金一时不太畅通,身边的人私下已经有了怨言,只是还不敢闹到明面上来。

莫吉站在门廊,目送客人离去。崎岖山路上的雪被车胎轧成了肮脏的泥水,莫吉厌恶地拧了拧嘴角。他刚送走的,是那个黑市上制作微缩炸弹的商人,这人胃口一向很大,这次又趁机敲了一大笔。

也许我连圣诞礼物都要发不起了。莫吉有些嘲讽地想。他裹了裹外套,第一次觉得今年冬天可真冷。

这时,扎内蒂吭吭哧哧抱着一大堆木柴走了过来。

“先生,您怎么站在门口?会感冒的。太冷了,我去把壁炉点起来。”这么冷,这孩子却满头是汗,显然这些柴都是他一个人劈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莫吉心里清楚,他只有十五岁,刚来到自己身边不到一个月,谁会听他的?

“快进来吧,”扎内蒂喘息着,“我马上帮您拿晚餐。”

“不着急。”莫吉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和他一起走进客厅。

壁炉里很快燃起火苗,木柴劈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独有的清素气息。空气温暖起来,扎内蒂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瞧你,真是个孩子。给,擦擦。”莫吉掏出自己的手帕,笑着骂他。

扎内蒂却不敢接,随便用手背抹了抹,刚因生火而沾上的烟灰被抹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痕。“您的手帕很贵的。”他讪讪地笑。

“傻孩子。”莫吉轻拍了他一下,坐到沙发上。“来,一起烤烤火。”

扎内蒂蹭过去,坐到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快到圣诞节了,你要不要回家和你父母住几天?”莫吉问,“现在我们的处境也不太好,你先躲一躲。你还是个孩子,米兰人……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嘴里这样说,可他语气担忧凝重,显然想要传达的意思正好相反。

扎内蒂摇头:“那个叛徒跑了,我再走了,先生就只剩一个人了。”

“外面那些不是人?”

“他们……不一样。”扎内蒂拨着火苗头也不回。

莫吉凝望着他的背影。扎内蒂个子不高,总是咋咋呼呼的充大人,此刻安静下来,倒显得有些瘦小,下颌上刚冒出两颗痘痘,确实是一幅少年的模样。

“抱歉啊孩子,”莫吉涩然地说,“你跟我最晚,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却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扎内蒂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火光在他棕色的眼睛中跳动着,像是一些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您……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他咽了口唾沫,又偷偷瞄了一眼。“您曾经来过我家。”

嗯?莫吉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哥哥曾经跟着您的手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被米兰人抓走……杀死了。”扎内蒂声音低沉下来。

莫吉眉头紧皱。扎内蒂……扎内蒂……他忽然想起,当自己派人去寻找一个可靠、又急需用钱的卡车司机,去制造塞萨尔的“意外”时,似乎有一个姓扎内蒂的小伙子自告奋勇,承揽了这个任务。

这小伙子确实找来一个很可靠的司机,只是……记忆渐渐鲜明起来,莫吉望了一眼保罗扎内蒂,依稀在他脸上找到了那个小伙子的影子。

塞萨尔的“意外”干系太大,所有知情者都要闭上嘴巴。杀死那个姓扎内蒂的小伙子的,并不是米兰人。

“我哥哥死后,您亲自到我家来,给我父母钱,帮我哥哥安葬,还说要让米兰人付出代价……”扎内蒂一下一下戳着泛着红光的木炭余烬,声音闷闷的,“您是个好人。从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跟着您就好了,我会让我父母过上好日子的。”

他抬起头,望着莫吉,充满信任地笑着:“先生,您好好教我吧,我一定不会像皮耶罗一样背叛您,我会变成一个对您特别有用的人。”

莫吉喉头哽了一下。他转过头,摘下眼镜,似乎在借着擦拭镜片的动作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好孩子,好孩子。”他喃喃地说着,轻轻揉弄扎内蒂的头发。

扎内蒂依恋地把头抵在他的掌心,郑重得像是在完成一个骑士受封的仪式。

过了很久,莫吉长吁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孩子,你一直都想完成一个投名状任务,正式加入都灵,对么?”

“是的!”扎内蒂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激动得声音有些打颤。

“那么,过两天,我就会交给你一个正式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我一定倾尽全力!”扎内蒂把手按在心脏上发誓,眼睛闪闪发亮。

*:这些数据和下面的描述——私人武装、私人监狱等,以及奇奇卡马雷纳(或奇奇卡马雷诺)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只不过这个叫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毒枭是哥伦比亚人,并没有到阿根廷做这种生意,也没有洗白,而是被击毙了。奇奇卡马雷纳也不是在阿根廷执行任务,不是死在他手里,而是在墨西哥执行卧底任务时死在墨西哥毒枭手中。埃斯科瓦尔在自己的“私人监狱”坐牢时,真的曾经邀请过很多球星来陪他踢球,其中就包括马拉多纳,只不过当时老马好像并不知道他是大毒枭。后来埃斯科瓦尔死后,他妻子逃到了阿根廷,因洗钱被捕。推荐可以看网飞的《毒枭》第一二季,主要讲述了埃斯科瓦尔的事情,其中的一个探员墨菲某些角度看起来还很像十四。奇奇卡马雷纳的故事则在《毒枭—墨西哥》。

**:DEA——美国缉毒局。

***:阿尔卡彭,著名的美国黑手党首领。

显示全部对话

B站上了《狂蟒之灾》,其实我还挺喜欢狂蟒之灾2的,非常标准套路的商业套路爆米花怪兽片,沼泽中俯拍一行人走过水塘,完全没发现脚下巨蛇正在从他们中间蜿蜒游过的镜头拍挺好的🤣

土豆很茁壮地成长着。掌握了火星居住的必备技能,火星,我来了! :0b20:

[R/G] 新世界(三十) 

三十

莫吉没有带什么人,在都灵这栋别墅内,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任何人都是他指掌间驯顺的玩物,根本不需要小心在意。
扎内蒂笑嘻嘻地上前,想要从皮耶罗手中拎走加图索。
皮耶罗却向后退了退,用目光将他钉在了原地。
扎内蒂气哼哼瞪着他,莫吉也不说话,等着皮耶罗的辩解。
“既然要用里诺做筹码,就要做得漂亮些。”皮耶罗知道此刻若露出任何惧怕都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非常坦然地回答:“让马尔蒂尼看到里诺这个样子,固然会刺痛他,解我们一时之气,可愤怒也会让他的手段更加激烈,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莫吉瞥了气息奄奄的加图索一眼,仍旧不发一言。
这就是同意放过加图索了。皮耶罗心中微微松了下来。多年“培养”,莫吉对他了如指掌,他又岂会猜测不到莫吉的想法:说到底,莫吉并不在乎加图索的死活,他只在乎这枚棋子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
“那你今晚又干嘛去了?”扎内蒂还处在变声期,恼怒之下声音更加粗嘎。“你可别说就在屋里睡大觉,你腰上那道伤还在淌血呐。”
他的声音好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鹅啊。皮耶罗忽然有点想笑。
“说啊?!”扎内蒂得意地仰着下巴,于是连看起来也很像了。
皮耶罗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你,你——”扎内蒂显然被这突兀一笑搞得又懵又窝火,却不知该怎么报复回去,只能扭头求助似地看向莫吉,有些委屈。
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皮耶罗心里轻叹了一声,收敛笑容,不再给这个孩子难堪。
他洞悉扎内蒂的想法,只因这孩子所表现出来的忠诚与敬仰,全都是他在十五岁时也曾经有过的,他也曾经像扎内蒂一样,总是想要表现给莫吉看,总是希望能得到莫吉的夸奖、称赞,希望自己能在莫吉的眼中越来越“有用”,以报答莫吉的“教导”和“养育”。
他也曾经像此刻的扎内蒂一样,真的把莫吉当做最亲的亲人,孺慕他犹如父亲。
“既然你看到我的伤,就应该能猜到我去了哪里——我去阻击入侵者了。”皮耶罗垂下眼睫,心中突然充满无尽的倦意和厌烦。
“你胡扯!就是你把米兰的人放跑了,我手下都看见你骑机车出去了!”
“你亲眼看见我放跑他们的?”皮耶罗平静反问,“我放跑他们还被他们弄伤?”
“你肯定和因扎吉串通好了!”扎内蒂恼羞成怒,大叫:“你们早就有一腿,你故意的!说不定工厂被毁,就是你出卖我们都灵!”
皮耶罗不愿和他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嘴仗,垂眸不语。
莫吉轻拍了拍扎内蒂的肩膀:“好了,孩子,别吵了。你没有当场抓住他放跑敌人,这时候就说什么都没有用。懂了吗?”
保罗扎内蒂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都是不忿。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扎内蒂,全都对今晚的事心知肚明,但皮耶罗敢赌的,就是在这个米兰多方围剿的危机时刻,莫吉绝不可能没有确凿实证就自断肱股,失去一个最有能力的属下——杀了自己,他指望扎内蒂去对抗米兰吗?
皮耶罗十五岁时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一直拼尽全力想要达到的“有用”,会在今日成为与莫吉对抗最有力的筹码。
荒谬啊。
其实他们谁都不在意保罗扎内蒂的存在,皮耶罗明白莫吉只是利用这个孩子在打击自己,可惜扎内蒂还太小,根本搞不懂自己的位置。皮耶罗很担心皮波的安危,可他也很庆幸幸好今晚皮波来到了都灵,才为他放走米兰人的行为披上了一层“私情”的外衣遮掩:莫吉是知道他和皮波之间纠葛的,如果只有内斯塔来到都灵,皮耶罗就绝对无法再手下留情。
“伸出手来。”莫吉声音平静缓和。
皮耶罗伸出了左手。
“右手。”
皮耶罗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慢慢摊开右手掌,掌心向上,手臂上的肌肉贲起,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
莫吉随手抽出身边护卫的匕首,递给扎内蒂。扎内蒂很有些小聪明,此刻喜不自胜地接过来,甩手朝皮耶罗掌心就是一刀!
皮耶罗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寒芒闪过,又是一刀,两条伤痕交叉,几乎划断了皮耶罗掌心的韧带筋脉。
“你的左手还要为我拿枪。”血溅到了莫吉的镜片上,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拭着。“不要觉得你的小把戏、小说辞可以瞒过我。我教过你的,控制感情,而不是被感情控制。”
皮耶罗额头满是冷汗,却依然控制着所有的颤抖,只是安静而轻声地答:“是,先生。我愿意为此接受惩罚。”
“我原本期待我对你的教导,足以约束你那些多余的情感。”莫吉说,“可是现在你让我很失望。我还教过你什么?”
“有些错事,需要付出永久的代价去记住。”皮耶罗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温顺。
“很好,至少你还记得这一点。”莫吉偏了偏头,向扎内蒂示意。扎内蒂快意不已,扬起匕首,决意下一刀就直接废掉皮耶罗的右手!
就在刀光即将落下时,一个部属仓皇跑来,看看鲜血如注、满头冷汗的皮耶罗,又看看莫吉。
“说。”莫吉神色冷漠。
“米兰人又回来了,他们,他们截住了那些、那些……”部属吞吞吐吐,惊慌失措。
莫吉的目光顿时凝如寒冰。

皮耶罗赶到高速路口时,二十余辆灵车即将离开都灵城界。
现场一片混乱,很多辆SUV围住了灵车车队,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将前来接孩子遗体回家的家长们拦在一旁,那些家长哭喊咒骂带队的因扎吉,却换不到一个眼神。
因扎吉只是面无表情盯着那些敞开的灵柩。
也许是米兰方面和警方打过招呼,此刻没有任何执法人员前来搅场,家长们咒骂再凶也抵不过枪械的威胁,最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仍旧不时飘出几声零星而压抑的哽咽啜泣。
莫吉派来的人远远与米兰人交上了火,一时不能近前,枪声不断引起家长们恐慌地尖叫。米兰人只允许皮耶罗上前,给他留了一条狭窄的通路。皮耶罗慢慢走上前,首先注意到的是因扎吉身上的累累伤痕。也许是来得匆忙,因扎吉白色衬衣外又渗出了斑斑血迹,他却恍如未觉。
因扎吉的目光也停在了他草草包扎的右手上,似乎凝缩了一下。
皮耶罗将右手背到了背后。
“来看看这些。”因扎吉向灵柩偏了偏头,语气平板至极,瞳孔中却藏着一股冰冷而克制的风暴。“保罗想让你亲眼看一看。”
他咬死了“你”这个字,这让皮耶罗心脏咚地跳动了一下。其实他早已明白保罗想让他看到什么,也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抽感还是突兀地袭上来,令他几乎有些畏惧。
因扎吉已经将目光移开,漠然地从那些惊恐哭泣的家长面上掠过。有个女人一直在胸前划着十字,哀求地看着因扎吉,泪水不断往下滚着,似乎正是眼前这个孩子的妈妈。
皮耶罗慢慢走过去,停了几秒,才望向棺木中的孩子。
紧闭的双目,苍白的面容,那些虚假的、不自然的浮粉和腮红。根本没有什么安详的、依然如生的遗容,毫无生气的躯体明明白白散发着死亡的凄冷。孩子身下垫衬的丝缎被撕开了,在冰凉夜风中萧索颤动着,露出一包一包淡蓝色的粉末。
“这是一桩不幸的意外,新闻轰动,无数人哀悼,所以过边境时,没有人会想到去检查这些可怜孩子的灵柩,和……”因扎吉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扭曲了一下,才轻声说:“遗体。”
皮耶罗听懂了他的意思。不,不会的……他闭了闭眼睛,他跟随莫吉十几年,十几年间,莫吉照顾他小时的衣食住行,教他认字、送他上学,在他踢球时坐在场边鼓掌,在他生病的时候担忧地揉着他的头盼着他快点好。那些情感不是虚假,而是他最珍贵最温暖的记忆,莫吉那些慈和的、开心的笑容在他眼前浮光掠影般掠过。
先生只是选错了生意伙伴,他以前不是这种人,他是受到了那些恶魔的诱惑才开始做错事,他……
可是,孩子的……遗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有些绝望地紧抓着棺椁边缘,试图为莫吉辩解。他指甲抓裂了新木的木纹,木刺扎进指尖,他却感觉不到疼。
“莫吉真聪明,”因扎吉淡淡地说,“制造一场‘意外’,利用这场‘意外’,这主意真是绝妙得令人作呕。”
“借……借我把刀。”皮耶罗艰难道。
因扎吉将腕间的蝴蝶刀弹开递给他。
“你们敢!”那个女人骤然响起的凄厉尖叫撕心裂肺,“别动他!求你们,求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上帝啊你们怎么敢!我的、我的胡安,我的——”
哭号让她噎住了,她急促地喘息着,拼死挣扎想要冲过来,却又被生生架住。
皮耶罗忽然有些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看上一眼,就再也没有勇气直面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仓皇地低下了头。
棺木中的孩子穿着一身长袖球衣,淡绿色,1号——他是个守门员。他个子很高,腿和手指都长长的,应该是个很好的守门员料子。他身边放着一双手套,很旧了,拇指的地方甚至有些开线。他一定很喜欢这副手套,所以他妈妈才选择它陪伴自己的孩子最后一程。
皮耶罗不想损坏孩子的球衣,用刀尖轻轻挑起衣襟。球衣一点一点掀开,孩子胸腹上粗劣扭曲的缝合痕迹随之一点一点露了出来,就像一条丑恶狰狞的蜈蚣吸附在那里。
凄厉的尖叫忽然停止了,皮耶罗那只用来持枪的极度稳定的手却颤抖起来,再也没有办法挥下去。
因扎吉取回了匕首,轻叹一声,替他完成了那一刀。因扎吉动作很快,很轻,刀刃在缝合线上划过,却没有再伤到孩子一分。
那些被硬生生缝起来的皮肤和肌肉无声地敞开,露出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粉末,一包,又一包。他的脏器全被掏空了,这个小守门员被做成了一个隐秘的容器。
皮耶罗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要把那些恶心的粉末抓出来扔掉,却不小心碰到了孩子的皮肤。
他触电般缩回了手。然而那种冰凉、僵硬而又毫无生气的柔软触感犹如幽灵般缠上了他的手指,一直顺着手背、手臂向上缠绕着、缠绕着,将毒素不断灌满他的心脏、肺部,令他窒息。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死气沉沉的幽灵正在拧紧他的胃,他反胃、作呕,却晕眩到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啊————!”陡然,一声濒死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嘶嚎长长、长长地撕裂了夜空,那个女人张着嘴,圆睁着毫无神智的眼睛,呆呆瘫坐下去,手指在砂砾上扭结出道道血痕。
她彻底崩溃了。
她疯了。
这是一个母亲绝望的号叫。
这声母亲的号叫绞断了皮耶罗对莫吉的最后一丝温情。
“你们走,”皮耶罗极力不让满心的愤怒与憎恶烧灼出来,毁灭周围的一切。“带上那些,走。莫吉的人,我来处理。”
他转身就朝交火的地方走去。
“上次放我走,已经废了你一只手,这次你还要回去吗?你还回得去吗?”因扎吉在他身后问。
皮耶罗脚步顿住了,攥了攥那只还在剧痛的手掌。
“……来米兰吧。”盘桓在心头的话终于出口,这一瞬间因扎吉身体僵硬,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紧绷着,声音轻得像一个祈祷:“阿历沙,来米兰好吗。来我身边,我们……”
皮耶罗很久没有回答。他的肩头微微颤动,因扎吉看到他受伤的手掌因为紧攥,又开始滴血。
血珠一滴、一滴摔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玫瑰般艳烈的红花。
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他们之间只有几步距离,因扎吉却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正站在某条漫长时光通道的两端。
许久之后,皮耶罗终于回过头来,他望着因扎吉,忽然笑了笑。“皮波。”他声音如往昔一般缓慢而温柔:“我发过誓,永远不会离开都灵,还记得吗?”
“可是你……”
“我不会再回到莫吉那里去了。”皮耶罗橄榄绿色的眼睛中又闪动起那种水波般空寂干净的光芒,像是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一样,他庄重地说:“我永不背弃都灵,我要重建它。”
说完,他转过身,决然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米兰庄园依山而建,下临空灵的科莫湖。雷东多的房间在米兰庄园的二楼,落地窗外有个小小的弧形阳台,月桂树三五错落,枝叶飘拂触手可及,一架长长的紫藤花廊在阳台前方沿地势蜿蜒而下。
此时虽不是紫藤开花的时节,不过藤蔓虬屈盘绕,倒也颇具风情。
但此刻雷东多却无心观赏这地中海庭院的风景,他面色凝重,望着紫藤花廊掩映下的湖畔码头。
一艘白色游艇自湖面破浪而来,有人影轻捷地跳下船,拎着几个俘虏沿小路向庄园侧翼的附属建筑走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雷东多知道那是内斯塔。
在主建筑中听不到声音,但他也知道附属那栋小楼中现在一定充满了惨叫。
这两天以来,内斯塔每天都会带几个人回来,雷东多猜他们全都涉及塞萨尔案,其中可能有那个私家侦探、那些都灵人,也许还有一些执法者。
雷东多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管,可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这种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的私刑,尤其这件事又是他惹出来的。
他有些烦躁地盯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近,眼看就要转弯走进小楼,目光突然一定。
雷东多用力揉了揉眉心,抓起外衣起身向外走去。他无法忍受了——今天被抓回来的人中,有一个还穿着警服。

附属小楼只有两层,雷东多未进大厅就如预料一般听到了隐约的哀嚎。
马尔蒂尼漠然地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见他走进似乎并不意外,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臂轻挥了挥:“回去吧,里面正在发生的事,你最好不要看。”
雷东多对他的驱逐置若罔闻,直接走到到他的面前:“别这样做,保罗。”
马尔蒂尼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冰川似的又深又冷,没有一丝暖意。这样的马尔蒂尼变得很陌生。
雷东多忽然想起他们一起喝酒时马尔蒂尼的微笑和柔软的声音。他觉得有些懊悔,有些自我质疑,他不知道自己揭开塞萨尔死亡的真相到底是对是错。如果我收起那些无谓的骄傲,退一步,低一次头,不去碰触马尔蒂尼最深的伤痛,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也许就不会搭上这么多条人命。雷东多控制不住自责。然而对于真相的追逐依然是烙印在骨骼血液中的准则,他同样认为马尔蒂尼有权知道真相,那是他应得的。A或者B,两个选项似乎都能说出道理,然而两个选项似乎又都通往错误的结果。
他无论做下哪一个选择,都是在把马尔蒂尼推向一个残忍的结果。
“别走到那一步。”雷东多轻声说。
闻言,马尔蒂尼似乎禁不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也是冰冷的:“哪一步?杀人吗?你是在劝我,不要大开杀戒吗?”
见雷东多不语,马尔蒂尼又讥诮地笑了笑:“你忘了我的身份吗,警官?我只是‘不亲手杀人而已’,”他引用了雷东多曾经讽刺过的话,“警官先生那优越的道德感,不是早就在心里给我定下了谋杀罪吗?”
“不,你不是那样的人。”
“哦,是吗?那我是哪样的人?”马尔蒂尼手臂忽然揽到雷东多腰间用力一带,雷东多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了一步,俯倾身体,马尔蒂尼微微眯起的蓝眼睛迫近上来:“警官先生准备审判我吗?”
雷东多猛然推开他后退。
马尔蒂尼轻蔑地哼了一声,重新向后靠到沙发背上,不再看雷东多。
里间又是一声破碎的嘶喊,伴随着呜咽:“是……是莫吉……”
马尔蒂尼亲自验证了这个已知的结果,闭上眼睛,微微点点头。
惨叫声中,受刑的人断续交代着:“痕检的记录……是警队队长亲自改的,莫吉给了法官很多钱……我,我的家人被他们威胁,所有人都不想惹麻烦,队长说你们内讧起来会给所有人惹麻烦,会有无数烂摊子要收拾……我只是一个普通狱警,他们要把肇事司机灭口,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做不了什么,我不能丢了工作,求你们放过我吧……”
马尔蒂尼静静听着,没有什么表情,棱角分明的脸庞就像大理石雕一样坚硬。那些曾经的温和柔软已经尽数褪去,他似乎在正用一种极度残酷的方式控制着自己,不让滔天的怒火立即席卷天地焚毁万物。
“听到了吗?他也杀了人。你要不要审判一下他?”马尔蒂尼声音空洞,“……他们觉得,我父亲的性命,就只是在给他们惹麻烦。”
“保罗……”雷东多把手掌搭在马尔蒂尼的肩膀上用力握住,隔着薄薄的衬衣,马尔蒂尼的皮肤在他掌心宛如火焰般发烫。
“听到了这一切之后,你希望我怎么做?”马尔蒂尼问。
雷东多第一次无言以对。他甚至感觉到愧疚。
他不再说话,坐到了马尔蒂尼身边。
马尔蒂尼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听这种声音,对你来说,应该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吧。”
“事情由我而起,如果不能阻止这一切……”雷东多顿了顿,说,“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刑罚中最轻的。”
马尔蒂尼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惨叫一声声刺入鼓膜和神经,让雷东多的手指越来越紧地掐进掌心。但他始终没有离开,两人就并肩坐在沙发上,默默听着。

卡尼联系不上皮耶罗了。
截灵车的混乱之后,皮耶罗只通过电话甩给他一句:“我已经决定你要为我做的事是什么,等我给你的指令。”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卡尼冒险回到都灵别墅,发现加图索也不见了,而从保罗扎内蒂的骂骂咧咧中,能明白听出是皮耶罗叛离莫吉,带走了加图索。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卡尼简直怀疑自己被皮耶罗耍了一道,白白救了因扎吉一命——虽然当时主要目的是为了救费尔南多,怎么算倒都不算亏。
既然皮耶罗会冒险带走加图索,起码说明他还是有履约的诚意吧。卡尼自我安慰: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就回米兰把因扎吉打成漏勺!
他恨恨地联系了迭戈。前两天迭戈遭伏击时,巴蒂被调去了做任务,结果果然中了一记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枪,幸亏巴蒂有提防反应又快,只是击穿了腰侧的肌肉,伤势不算重。而迭戈在脱险后则神秘兮兮表示要给帕萨雷拉来点“惊喜”,随后就任凭卡尼怎么缠、怎么问都不肯透露这个“惊喜”到底是什么,卡尼都忍着恶心撒娇了他还绝口不提,惹得卡尼心痒不已咆哮不止。
今天再联系迭戈,卡尼才知道那个“惊喜”的具体内容:
那天,西蒙尼小腿中了一枪后冒险抓了个活口,然后两人带着俘虏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虽然用那个俘虏当肉盾,但迭戈还伤势复发,西蒙尼中枪的小腿也骨裂了。
俘虏只知道听命行事,对这件案子所知不多。西蒙尼心黑手狠,最终还是从他口中审出了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只不过都比较私人:帕萨雷拉一处隐秘私宅的地址。
帕萨雷拉就是在那里给现金收买他们的,据俘虏描述,那处宅邸真是美轮美奂、富丽堂皇、奢华高贵、珠围翠绕、金碧辉煌、宛如天堂。
于是,西蒙尼就带着枪伤骨裂的疼痛和喜悦快乐的心情,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把火,给他,点了。
那把大火几乎照亮了半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城郊,十几辆消防车呼啸奔赴火场,何等拉风霸气。
刚听完这件事的时候,卡尼简直要被他们气死。
“干点正经事好吗!”卡尼的吼叫差点惊醒整个意大利。
“这怎么不是正经事?”迭戈嬉皮笑脸,“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轰动全国特大号豪华圣诞烟花啊,我的小鸟儿,很贵的,靠咱俩的工资,十辈子也买不起。可惜你不能看现场,千万记得看新闻啊,要录下来使劲看、仔细看、多看几遍。你一点都不感动吗?都不说声‘我爱你’吗?你不好意思说,那我就先说吧,我……”
卡尼的拳头砰砰砰使劲敲在手机屏幕上,就当自己是在砸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快到圣诞节了。”调笑得差不多,见卡尼脸色都已经快发绿了,迭戈才收敛起笑容不再胡说八道:“单说现在的情况,马尔蒂尼现在的第一要务肯定是打击莫吉,其他事,他未必有心思去办。我看雷东多这小子不太可能在圣诞节前促成军火交易。
而我们呢?你伤了,加比伤了cholo伤了,我一直没好。你一时找不到雷东多的小甜心,找不到加图索,也找不到皮耶罗。如果再让帕萨雷拉毫无顾忌追杀我们,我们会被拖死的。烧了他的住宅,至少能给他个警告,让他小心点。还有,这么豪华的宅子,你猜购买合同中,会不会牵扯到帕萨雷拉或者他的老婆孩子?国税局可是一群闻到钱味儿就会蜂拥而至的鲨鱼,就算警厅有帕萨雷拉的保护伞,他最终能脱身也得拖延十天半个月的,起码让他掉块肉、脱层皮。再往下想,你猜帕萨雷拉买这豪华宅邸的钱,是从自己经手的赃款里偷来的吗?格隆多纳知道吗?”
看着卡尼渐渐缓和下来的神色,马拉多纳悠悠道:“圣诞节这些尊贵的大人物都忙得很,趁这个机会,我们得蛰伏起来,好好休养一下,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硬仗。”
卡尼点了点头。
“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吧。”马拉多纳说。
卡尼一怔,想起马拉多纳那个伪造证据的建议。“可是……”他有些动摇,又有些犹豫。
马拉多纳沉沉地叹了口气,手指抚摸着屏幕上卡尼的脸庞:“宝贝儿,有时候,只有混蛋才能打败混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以十秒一次,一次三声的规律和节奏响着。
雷东多已经快敲了五分钟了,马尔蒂尼的房间内毫无动静,但雷东多知道他就在里面,所以依然不屈不挠地继续敲着。
咚咚咚。咚咚咚……
停顿了片刻,他再举起手的时候,厚实的橡木门哗一下被拉开。
“说。”马尔蒂尼烦不胜烦,皱眉抱起手臂,一脸“快说快走快关门”。
他身上有些酒气。瞥见门内书桌上半空的威士忌酒瓶,雷东多抿了抿唇角:“要喝酒,不如找个更好的地方。”
马尔蒂尼被他的话逗得禁不住失笑一声:“这台词好像搞反了角色?——抱歉,我现在没心情充当你的心理诊疗师。”
“保罗,我……”
雷东多话都没开头,就被马尔蒂尼不耐烦打断:“得了。你想劝我什么我都知道,但你只是证明了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真相,你不必有愧疚感,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阿根廷的警官先生,你在意大利没有执法权,我想做什么你没有资格管也管不了我,所以,收起你那些毫无必要的自虐情绪吧。”
说完,他就退了一步想要关门,雷东多急忙将手臂挡在门缝中,被夹了一下,吃痛抽了口气。
“你——”马尔蒂尼松开了手。
雷东多不由分说,趁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拖着他向外走去。
临近圣诞节,天气已经很冷。科莫湖本就是冰川湖,水温很低,在深黛的夜空下凝冻着没有一丝水痕。
孤星毫不闪烁,连山边几丝微云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马尔蒂尼从不肯亏待自己,既然被拖到了寒冷的露台,就先把两块毯子都裹在了身上。雷东多没有表示异议,只是把威士忌递给他,坐到他身边扣好了外套。
“说吧,你那些无谓的自我折磨,或者正义凛然地劝我迷途知返。”马尔蒂尼灌了一口威士忌,讥讽。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雷东多也陪他喝了一口香槟,轻声说,“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我之所以去找你,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我为什么会为此事感到如此不舒服。让你知道真相本该是我的职责,可我去履行职责的目的,却是纯粹出于私利。”
顿了顿,他说:“我确实没有资格让你别复仇,我从感情上也完全能够理解你。我想说的只是……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这些人命,都应该算在我身上。”
“你可真有意思。”马尔蒂尼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啜着金珀色的酒液。
雷东多也不知道还能跟他再说什么了,马尔蒂尼喝一口,他便也跟着灌一口,倒像是和马尔蒂尼较劲似的。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各自干掉了一瓶。
打开新一瓶的时候,雷东多眼前已经有些发晕。马尔蒂尼昏昏欲睡,扔掉了酒瓶,似乎已经不准备再和他喝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来。雷东多看着他拿起手机,立刻揉了揉脸,深呼出一口气才接通。
“喂,比利……”
果然是比利,雷东多微微松了口气。他深知比利对于马尔蒂尼的作用和意义,有些事,也许只有比利能够劝阻他。
于是雷东多站起身,准备回避。
“我好得很,没什么事,你们呢?”身后马尔蒂尼声音轻松,但比利似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马尔蒂尼掩饰着:“没有,我喝什么酒?桑德罗和皮波去围剿都灵了,我身边……真没什么,我就是和警官聊了两句……”
冷风一激,马尔蒂尼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他再也掩饰不住醉意,声音也抬高了:“什么?你……找他干什么?”
已经快走到大厅的雷东多脚步一顿回头。听这意思,比利要和自己通话?
马尔蒂尼将手机往这个方向一递。雷东多迟疑着,用目光询问,马尔蒂尼则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比利到底想干什么。
雷东多接过了电话:“你好。”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有些低沉慵懒的声音:“你好啊,费尔南多雷东多警官,久闻大名了。”他话语中挂上了轻轻的笑音:“我是比利。”

显示全部对话

一个烤肉美食视频配《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音乐干嘛啊!谁还吃得下啊! :0b28:

街道通知14号发物资。
所以16号我生日铁定出不去。

狗子里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吉娃娃……而且一说到吉娃娃我就会想起Ross那个“Oh my God,chi-chi!” :weibo_d_erha:

每次起来看克鲁代利老爷子呐喊,比看比赛开心多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哭着喊“pippo,pippo,grazie pippo”😂

weibo.com/tv/show/1034:4767085

最后能让我起床的只有二猫。这混蛋从床上横跳过去在我胸口蹬了一jio……妈的我要杀了它炖汤…… :0b28:

显示全部对话

在床上咕涌俩小时了就是不想起…… :0b14:

所以去年六月到今年五月,我一共写了32w字…… :0b14:

显示全部对话

心累……写得有点腻了,但是又很强迫症地想把想好的结尾写出来…… :aru_0400:

显示更早内容
呜呜 w(> ʌ <)w

一个 泛ACGN 实例,讨论主题不限 ~